一生中,许多经历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模糊糊,甚至消失于记忆之外,在我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总有渐行渐远如烟如梦的些许小事,每每在适当的场合便清晰地浮现出来,成为亲人、同学、朋友聚首时津津乐道的美好话题,像是刚发生一样,亲切自然,回味无穷。
九七年时我在读初中,那时物资还比较匮乏,我是穿着补巴衣裳从乡下进县城来读书的穷孩子,家里经济十分困难,每餐五角钱的饭菜只能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哪里还奢望什么生活质量和物质享受。
那年暑期,学校给已升入高三年级的毕业班补课。因为钞票和学生都不很多的缘故,食堂给我们准备的洋芋、海带、白菜这三种下饭菜周而复始,除了盐巴、辣椒够味,尽管食堂师傅很想让同学们都能沾到一点油水,尽管他们这般公平地去做了,可当轮到七、八十名以后的同学时,盛到碗里饭菜的油渣已少得可怜,更不要说一粒有包谷米一般大小的煎油煮菜残存下来的那点点猪肉油渣了。
前段时间,一位同学邀约几位老同学去喝他小姨妹出嫁的喜酒,在他那热情好客的岳父家,毕业后离多聚少的我们十号寝室的几个患难弟兄分外高兴。那晚的月亮腺朦胧胧。点在围着火锅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我们身上,大家举酒邀明月,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中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苦中有乐的学生时代。
那年高三补课的一天,天空白云朵朵,间鸣声声,午饭时分,我们端着盛满饭菜的瓷钵从食堂出来,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往室走。到当年老厕所旁边时,一同学无意中发现那时个子最为矮小的我的饭钵里有一块黄色油渣被青菜遮在他这边。那小子眼疾手快,两只竹筷飞一般马上就从我饭钵抢走了那块足有小指大小的猪肉油渣,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将弟兄们羡慕得要吞口水的那块油渣飞快地投进嘴里。洋洋得意地咬了几口,还是咬不断,便夹出来细看是啥回事。这一看不打紧,啊!原来是只肥壮的猪仔虫。那会儿笑得大家前颠后仰,气得要哭的我转眼笑得比谁都还欢。
大概过了二十来天,学校给好久不知肉味的我们打牙祭,按八个人一盆分配。满满一盆用糟辣和大蒜炒成的猪肉,让我们乐开了花。弟兄们一筷接一筷地争抢着,咀嚼着,敞开肚子美美地享受,那饿极馋极的样子怕是和牢里的犯人没有两样!也许是我们肚子太缺少油水了,一时竟难以适应久违的大肥大肉,当天夜里整个寝室的弟兄全拉肚子,当晚人均光临厕所至少三趟以上。我连服两天土霉素仍没见好转,病假回家吃了母亲用胡椒粉煎的四个鸡蛋才恢复元气。
那些苦中有乐的经历,每每回想起来,忍俊不禁,倍感亲切。我们这群当年的学生娃,如今都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在各自平凡的岗位上,多已成为业务骨干。
现在想来,得益于当年苦中有乐的生活,本以为艰苦日子的不断锤炼,在一点一滴的平凡经历中,我一点一滴地获取了品性且矢志不渝的淡泊,大度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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